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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1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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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鱼花>月出皎兮 七
Tag：昭华三弄
七.一世三生
江湖中的纷纷扰扰，烟云过往，总是快如白驹过隙。
恩也好，怨也罢，真正能记住的从来没有过往，一直都只是往前奔命而已。
江湖中的时间概念总是模糊，别说六年，也许六个月，甚至六个时辰前所发生的事，都会立刻被人遗忘。永远本来便是个无稽之谈，于江湖人来说尤其是。所以没有什么遗留的痕迹，只有未知的变数。
移花宫，在六年前的江湖是场浩劫，六年后却是连说书人也觉得不新鲜的话题。
镜水山。
山名镜水，镜花水月，却偏偏成了缘定三生的圣地。
移花宫的女子多数都为情所苦过，便是那二位风华绝代的宫主，也未能闯过情字一关，才生生在武林搅乱一池水。
你站在远处望的时候，群山叠峦，连成一脉，而你走入山中时，却偏偏怎么走都会错过其中一座，而且你还是完全不自知的，若被人如此告之，你做和感想？
没有任何的奇门异术，只是有一道渊，云燎雾绕，望云川。
能到达这里的人不多，因为望云川的前面，是移花宫。不是任何人都能如小鱼儿般借着移花宫前门进后门出的，而做到了的小鱼儿也未能发现望云川。
望云川后，便是镜水山，移花宫的禁地。
有别于移花宫的旖旎心思，镜水山的一切都恬淡似水。几间庐舍，几亩方田，山间桃枝妖娆，四季芳菲，风浮柳絮，翻飞若舞。从无缺有记忆以来，二师傅有时候会对他说起镜水山望云川，说的时候很凄迷，眸是干涩的，仿佛是泪流尽了般。
无非从山下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种奇怪的淡淡香味，对于熟识花香的无缺来说，他敏感地觉得不简单，而商君略骤然变掉的脸色也证实了无缺想法。只是他不知道其实事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，也没有那么复杂。
从被无非用了“沸水蜕皮法”之后，小鱼儿的皮肤首次接触空气，眼睛也终于睁开，但仍不适应光。
脸上仍然是敷了一层药，还是那种寒梅的香气。
小鱼儿坐在装满温水的木桶里，似乎在遇见无非后，他不是躺在床上便是浸在桶里。
身体的皮肤因为治疗而不再如当初的粗糙枯槁，脸上新长的皮肤十分完整，透着隐隐的粉红，十分的细嫩，同时也十分的脆弱，稍一不慎，就会毁去整张脸。
“信南山”的心法源自诗经，其功在静，止水之静。
依小鱼儿不安分的本性，要其参透各种奥妙是不可能的。之所以成功，只因为六年之后醒来的他对生命不敢有太多的奢望，那些不安分的因子也都沉淀下去了。
从一开始，小鱼儿就没有过多的冀望什么，也因此才救了他自己一命。
无非要开始施药，另外三只就被丢到了门外。
调息了多次，却仍然是难以遏止急促的呼吸，无缺此刻心里着实是万蚁蚀心。无非告诉他此次是决定小鱼儿生死的关键。
但，无非没有告诉他，自己用的，其实是“蛊”。
幸而他没有告诉他，否则他便不只是现在这般只是担心而已。
商君略靠在一边的柱子上，心里不下白遍地念着往生咒，不是为小鱼儿，是为自己。原因，也在无非施用的“蛊”上。
念鱼已经开始习惯了，每次无非哥哥独自进大伯的房间，自己爹都是这样的反应。他们之间，根本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，所以他就安心的在院子里照着无非的吩咐喂那些白鹤。说到底，念鱼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他的无非哥哥。
“你不用紧张啦，非儿吓唬你的，这次根本一点危险都没有的。”
实在看不下去向无缺这样的美人受煎熬，商君略心软地出声提点，同时心里又追加了几遍往生咒，要是无非知道自己泄他的底，肯定也要脱层皮......
“......”无缺不解地看着商君略，一时间没有明白他所说的含义。
哎！叹口气，商君略无奈的拖过无缺坐到一边，双手支着颊，嘟着嘴，两眼无神得看着在和白鹤嬉闹的念鱼。
“你放心，前面脱层皮的都过来了，有非儿在，就根本不可能有危险，非儿是故意整你的，就是要看你担心的样子而已。”
无缺细薄的唇抿了抿了，嘴角抽搐的幅度实在是破坏美人的形象。
“为什么？”
半晌，美人才找到自己的声音。
商君略托着腮没有看无缺，整个人有些失神：“一开始是你不信任他的医术，到第一次吃了你做的饭菜后，就是为了能找点什么来开胃。”
无缺的脸开始抽筋，虽然他承认自己做菜的手艺是差了点，但是看他难受的样子就能开胃吗？这个孩子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？
“说起来你也奇怪，对非儿的医术这么不信任的话，为什么还要这么信任他说的话呢？”眉心挤成川字，商商难以理解无缺的思维。
无缺脸上基本已经不存在正常的表情了，想要揍那个名叫玄无非的小子一顿的念头益发强烈。
等等！我在想什么？！无缺猛然回神，发现自己的神经正在逐渐地脱轨。
不过被商君略这样一说，无缺便放心了不少，这个少年不似会说慌。
再看商君略，无缺才注意到今天的商商十分奇怪，因为他居然可以安静的以同一个姿势坐着与他说了三句话！
“商君略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？”这时商商才动了动脑袋，颇为无辜地看了无缺一眼，“我很好。”
“哦。”无缺没追问，眼神却在说，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很好的样子。
“对了，我听说镜水山是以前移花宫的禁地呢，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的？”
商君略突然发问，无缺怔了征，脑子里浮过许多场景，小时候在移花宫里的种种，遇到小鱼儿后的种种，还有江湖人士围攻移花宫时的一切，都很清晰地出现在记忆里。他对过去很多事情发生时的感觉都忘记了，只是记得曾经发生过了这些。
“我是移花宫的入室弟子。”
淡淡的语调，碧水东流般滑过心里的一到缝隙，浅浅婉转。
商君略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，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，仿佛自言自语：“这样啊，我听说移花宫只收女弟子来着。”
“仅我所知所见，也只有我一个而已。”无缺看着商君略的动作，被他可爱的摸样逗笑，语气仍是平淡的叙述。
可是转念，又觉得不对，如果是江湖上的传言，商君略没有理由知道移花宫而不知道他这个唯一的男弟子。
“你，到底是听谁说的？”终于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。
“我师母。”这个宝宝也很诚实的回答了。
“她都怎么和你说的？”师母？无缺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师母似乎和无非有必然的联系，从商君略眼角不明确的抽搐可以肯定。
“太液芙蓉未央柳，柳未央，你知道吗？”
摇头，在无缺的印象里，没有这个人。
“也难怪了，她是移花宫的弃徒，如果没有遇到我师尊，大概就是移花宫的宫主了，不过一定没有做我师母这么风光。”
“你师母是移花宫的人？”无缺不由一惊，收起了玩笑的心态。
点头，想笑，又有些无奈，看得出在这个师母那里，商商是一直在吃瘪的。
“有时候师母会和我们说她遇到师尊前的事情，说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她那两个人间绝色的师妹。听师母咬牙切齿的描述，就知道她的两个师妹是真的很漂亮，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。”商君略说的不无遗憾。
“我想，你师母说的该是我的两位师傅。”无缺想起在自己面前受辱自尽的两位师傅，有些迷茫心中的云淡风轻，时间真的可以平复很多东西，可以放下许多执着，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......
没注意到无缺的表情，商君略往小鱼儿的房里探了探头，才小声说：“听师尊的口气，天外天有了师母之后就从来没有平静过，有了非儿后就变本加厉......据说非儿的名字取自无过无非，结果却成了无事生非......我感觉师母完全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师母，果然是无非的母亲？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无缺还是希望印证一下，希望自己想的是错的，无缺直觉地排斥这样一个小魔头与移花宫有任何瓜葛。
“其实，非儿之所以会来这里也是因为师母对他说过，望云川有个瑰丽的景色，曾经许多痴心移花宫女子的男子，都被要求在奇景出现的时候，横越望云川，如果成功，便能在崖边的三生石上刻下姓名，相偕而去。师尊就是这样骗到师母的。”
商君略所说的事，无缺却没有听说过，即使是二师傅，也只对他说过曾经有无数的男女葬身在望云川下，那些模糊的字句，凑成无缺童年除了习文练武外唯一不同的记忆。想起时有些凄凉，却也因为眼前这个可爱的男子的最后一句话而冲淡了哀伤。
骗？他定然是不知道，这样的骗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，不是任何人都给的起的。
轻轻摇了摇头，无缺并不打算破坏商君略心中望云川的美好。
“诶，你住在这里那么久难道没有看过望云川的奇景和那块三生石吗？”为什么他好象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？商商怀疑地打量着无缺。
不远处念鱼和白鹤嬉闹，一不留神就跌了个跟头。无缺忙起身过去扶他，嘴里应着商君略的问话：“从六年前我们来到这里之后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。”
“呀，你也真是能受的了这样清汤淡水的生活啊！”商君略忍不住叫起来，本就明亮的眼睛瞪得益发的大。
拍去念鱼身上的尘土，无缺对商君略的震惊不以为意，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，自己可以如此风平浪静的在这里守着小鱼儿六年。本该是有很多想法和情绪要表达的，可是醒来看到小鱼儿坐在自己床边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，所有感觉就都没有了，那些曾经的绝望，悲伤与苦痛，似乎都不曾存在过，恍如一梦。
看着无缺恬淡的表情，商君略骤然觉得无趣，心里开始赞同无非戏弄无缺的想法，这个美人太波澜不惊，所以就乏味，至少对他们这种天生不安分的人来说是。
小鱼儿斜靠在床上，傻笑着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父子俩。
无非趴在桌上，惬意地享受商君略提供的按摩，一张脸笑得开出花来，灿烂一室。商君略也是为小鱼儿高兴，一时间就忘了其实小鱼儿的康复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“爹！”
念鱼骤然喊出声来，坏了一室温馨的气氛，却叫回了无缺的魂。
“爹，那个，那个是大伯吗？”十分难以相信，这个看起来与自己爹年纪一般的人，就是那个白发垂老的大伯吗？在念鱼的记忆中，大伯就该是满脸皱纹满头白发的老爷爷。
无缺却没有理会自己儿子的疑问，想也不想便甩开念鱼拽着他袖子的手，冲到小鱼儿身边。
“哥！”眼里有泪，是欢欣也是恐惧，伸出的手颤得厉害，不可遏止，停留在小鱼儿颊边，迟迟不敢触碰。
知道他还在担心自己的伤势，小鱼儿拉过无缺的手，放在自己脸上，温柔的笑意盈满那双眼。
“无缺，我没事了，真的，不要再害怕了，无缺。”
重重地点头，听到门板吱呀的声响。再不抑制自己的情绪，无缺环住小鱼儿，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闻着他身上因为药物而留下的香气，眼泪就那样濡湿了他的衣襟。
安抚着哭泣的人儿，轻轻地叹息，阳光浸润满室，化在眼里，便成了最浓的相思，最纯的纠结，一世，或者，三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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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殃.浅瑟 发表于 05:59:00 Trackback(0) | 编辑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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